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优势投资法则:冠军交易者的七项修炼

这本书要回答的问题很朴素:为什么长期来看只有大约一成的人能在市场里稳定赚钱,而几乎所有人在进场时都认为自己会是那一成?

作者谭昊给了一个可以被检验的定义——能长期稳定盈利的,就是优势投资者;否则就是弱势投资者。这条定义把"优势投资者是不是天才"这类争论一刀切断。而市场的分布,那句老话其实很准:一胜二平七亏,大约 10% 的人赚钱、20% 打平、70% 亏损。他问过不少业内朋友,大数据统计与这个经验数据出奇地吻合。真正的问题是下一句:

换句话说,100% 的人都认为自己是那 10%。

行为金融学把这叫作过度自信。作者由此把整本书的基调定了下来:成为优势投资者确实是小概率事件,但把小概率变成大概率,恰恰是值得做的事。他一度被"伟大投资者需要七个天生特质"这类说法击溃——前晨星公司股票研究主管马克·塞勒尔 2008 年在哈佛的演讲就是这个调子,听完令人绝望。但他后来的结论是:伟大与冠军也许靠天赋和运气,做一名优势投资者却有迹可循,可以一步一个脚印训练。

路径是七项优势:概率、时间、空间、信息、心理、保守、系统。而在谈这七项之前,得先改世界观——因为在他看来,你外在的投资业绩是由内心世界决定的。

四根支柱:先改世界观

作者说,世界观的形成像化石:先是分解,很多原有成分在时空中消解;然后是融合,剩下的部分与周围的沉积物交织固化。所以"一个人的世界观一旦形成,就会非常坚固"。好消息是改变仍然可能,因为自由意志永远存在。但要改,就得改四个根子上的问题。

第一根是是非观:市场是对的,还是错的?

技术分析派的信条是"市场价格反映了一切"。作者认为这只是相对真理,因为它偷偷藏了一个时间因素——"价格最终将反映一切"没问题,但"价格(已经)反映了一切"就不一样了:

我们不能把明天终将实现的东西拿到今天来用。

反过来,价值投资派那句"价格总是围绕价值波动",恰恰证明市场总是错的:价格不等于价值是必然的,价格等于价值是偶然的。他把这个判断说得更温和一点:市场总是在努力做对,但可惜它大部分时间都是错的。

这个判断题的实践含义极清楚:信市场总对,就买指数基金做被动投资;信市场总是错,就去找出错误、利用它赚钱。不管是主观交易的巴菲特还是量化交易的西蒙斯,根基统统在这儿。

第二根是敌人观:该不该把市场当敌人?

"市场先生"来自格雷厄姆,作者的重构很新:人在巨大压力与不确定性下,头脑会变成一个钟摆,他称之为"天堂—地狱模式"。若市场有一亿人参与,市场先生就是一亿个钟摆的集合——一个超级大钟摆,情绪怎么可能稳定。

优势投资者的工作由此确定:不断找出市场先生的错误。但这里有个坑——短期内错误并不必然被纠正,"有些错误会持续非常长的时间,持续到足够让你爆仓"。他把错误分三类:普通错误、大错误、疯狂的错误,指出真正该抓的是第三类。例子是 2008 年金融危机中,纳斯达克有些股票的市值跌到了它的现金持有量之下。

因为越是疯狂的错误,它所能带来的投资回报就越惊人。而更有意思的是,这一类错误的识别成本其实非常低。

这就是价值投资者说的"天上下金子的时候"。而这种时刻难得的不是识别,是下注的勇气——所以作者用"风险是一个主观函数"来解释,并引巴菲特那句"在别人贪婪的时候恐惧,在别人恐惧的时候贪婪",说他不过是在描述自己的风险主观函数。对付敌人的最高智慧来自《孙子兵法》:先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。

第三根是朋友观:该跟谁做朋友?

如果在你的投资生涯中,只能交两个朋友,那没什么好想的了,放弃美女或者帅哥吧,你必须选择概率和时间。

概率之所以是朋友,因为"正确的事重复做"在投资里只有一个标准——大概率的事,加足够长的时间和足够多的次数。最经典的例子是赌场:"赌场相比赌客拥有的概率优势很小,大概 1%~2% 的优势。但是长期、反复、大样本地做下来,赌场就成了世界上最赚钱的商业机构。"

但和概率交朋友有三个真实的坎:投资里很难有确定性的概率(多为经验概率,只能凭经验估算——"投资有点像中医,越老越值钱");过度自信("长期来看我会输,但是假如我只玩几把,那就不一定了");以及每个人心里都渴望奇迹——英雄就是把小概率事件做成的人。他用心理账户解释这第三个坎:同样一万元,若是工资就进了大概率账户,带来快乐很少;若是彩票中奖就进了小概率账户,"它带给你的快感是非常大的"。而投资恰恰要克服这种情结。

巴菲特的三个概念是正面的示范:安全边际(从价格上确保投资成功的大概率)、护城河(企业在竞争中具备的优势)、能力圈(不熟不做)。

时间之所以是朋友,因为复利的秘密就是和时间做朋友。而要赢得时间的青睐,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收益稳定。作者用巴菲特 1965 到 2014 年的业绩作证——平均年收益率 20.4%,收益最高的一年是 1976 年的 59.3%:

居然只有 59.3%!!!这个成绩放到中国来算什么?中国的股票年度冠军,翻个一两倍太正常了。

请注意,要点来了!因为这 50 年中他仅仅只亏损了两年。其中最严重的是全球金融危机的 2008 年,也仅仅只亏损了 9.6%。

这才是巴菲特真正牛的地方——不是赚得多,而是亏得少。不是暴利,而是足够稳定。因为只有稳定,才能跟时间做朋友。

第四根是师傅观:什么才是最好的老师?

佛祖释迦牟尼临终前,弟子问"你走之后我们以谁为师",他环顾四周只说了四个字——"以戒为师",身边那么多高人,一个都没指定。为什么戒律最重要?因为从认知到行为是一条很长的链条,"戒律是离行为最近的一环"。这条回路越长,信息衰减越严重;更要命的是,"即使你在正常情况下能够改变自己的行为了,但是一旦来到某个真实的压力巨大的情境中,行为方式又回归从前了"。模拟交易业绩很好、实盘一塌糊涂,就是这个原因。

而投资领域比普通情境还要难 10 倍,因为它是情绪高度传染的市场。情绪从哪来?

而情绪从哪里来?情绪是市场先生传导给你的。别忘了,我们刚刚讲过,市场先生是你的敌人。

这就相当于,你学了好多知识,但依然把命运交到了敌人手里。所以,在投资领域,千万不要高估知识的作用。

所以他的处方是:与其学知识,不如守纪律。买入时事先订好计划,涨多少止盈、跌多少止损,照章办事——"通过交易计划,你成功树立了一堵情绪防火墙,把自己隔离在市场情绪之外"。

概率优势:靠重复次数取胜

所谓概率优势,就是只要重复的次数足够多,那么长期来看你一定是赢家。

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前提——"重复的次数足够多"。数学上这叫大数定律,反过来说就是:"在小样本区间内,概率无效。"所以短期看运气有用,长期看再好的运气也敌不过概率优势。

作者把赌王的经验归纳成三个问题,称之为"赌王的小秘密,投资的大问题":你有概率优势吗(赢的概率是否超过 50%)?你有策略吗(好策略一定建立在有效的规律之上)?你愿意放弃吗(短线与价值投资不可兼得)?他自己补了一句:从没见过两种策略集于一身的人,"大部分人都想兼得,最后的结果却是一无所有"。

这一章最有价值的洞察,是给一种普遍心态命了名——小概率幻想症。每个人都有,破解要靠三服解药:养成概率思维的习惯、获得一个好的模型(把思想量化出来,降低决策成本)、培养不留情面的执行力。至于"投资里算不出概率"这个难题,他给的对策是换周期:算不出一只股票明天上涨的概率,就换成算它三年后是否上涨的概率,"这正是以巴菲特为代表的价值投资者的成功之路"。

另一个必须过的关是盈亏同源:

从数学上来说,51% 胜率的系统是一个具备概率优势的长期盈利系统。但是,从感受上来说,这个系统却是一个情感上亏损的系统。

盈利的 51 次和亏损的 49 次来自同一个策略。所以作者把交易者分成两类:风险极度厌恶者竭力优化系统以规避风险,结果亏损始终不断;风险适度接受者把亏损视为系统必然的成本,长期成绩反而远好于前者。"只有你正确地认识了亏损,你才可能正确地盈利。"

风险在这里被分成三层,处理原则完全不同:系统性风险(游戏规则赋予的,不可避免、盈亏同源)不应该去规避——"因为你规避的同时也是在规避利润";策略型风险(对手强加的)无法完全规避,只能靠策略应对;人为型风险(情绪失控带来的)则应该规避,也是应该修炼的部分。

至于预测,作者的态度极为决绝:在很多时候它不仅无用而且有害,因为"即使预测准确率达到 50%,长期下来也是稳亏不赚";"那些所谓预测多么准的股神们,是注定要被坑杀的";"如果你想长期稳定盈利,那么这件事情跟预测一毛钱关系都没有。"

时间优势:框架决定对错

这一章的题记是一句股市谚语——没有哪个农民天天去翻自己种下的庄稼长了多少,股民呢?

作者把时间和投资的关系一分为二:投资随时间贬值的东西,就是与时间为敌;投资随时间增值的东西,就是与时间做朋友。"时间无敌。所以,做投资的第一条戒律是,千万不要和时间为敌。"

而这一章最核心的一句判断是:

方法本没有对错,时间框架决定了对错。

所以谈论任何一种投资方法,都必须连带它适用的时间框架——"这是你丈量世界的尺度"。他举一位重庆朋友的例子:最初嫌 15% 到 20% 的年收益率太低,因为心里期盼的是 50% 以上;三年后那位朋友算了一下年化 25%,"我已经很满意了",并说"用五年的时间框架看问题,心态就好很多了"。

本章最有操作性的贡献,是作者为邓普顿的核心方法起的一个名字——5.11 法则:买入五年后预期市盈率低于 11 倍的股票。配套两个要点:一是真正的低估是股价对未来的低估,"不是说某公司过去赚了很多钱,而现在股价很低,这个历史数据意义不大";二是这是个少数派框架——"市场上能够坚持用五年的时间框架看问题的人,绝对不超过 10%,甚至我想,也许只有 1%。坚持用这个'少数派'框架,就足以让你成为赚钱的少数派"。

他还补了一句佐证:邓普顿在任何一个五年周期中,都从来没有出现过负收益;而巴菲特用来衡量自己业绩的标准,恰恰也是五年。

散户的通病被他命名为时间框架紊乱综合征——当你准备春种秋收的时候,忽然发现有人居然能够春种春收,你还怎么安心等?而农民的从容来自哪里,他给出一个精确的答案:

农民不着急,不是因为不需要等待,而是因为需要等待的时间是确定的。

空间优势:便宜不是价格低,是估值低

这一章先做一个概念校正:空间优势不是价格优势,而是估值优势。因为价格是绝对指标,"你不能说 1 元钱的股票就一定比 100 元的股票值得买"。市盈率才是那把统一的尺子。

但作者马上补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:

但,看似统一,其实不统一。因为从微观时点来看,金融市场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共识。

因为你所认为的优势,你的对手恰好认为这是个坑。

获得空间优势需要"三不":不能太聪明——太聪明容易陷入细节并不断自我强化,以致忽视更大的机会,而抓"足够疯狂的错误"其实"有小学数学水平就足够了";不能太着急——借巴菲特的说法,假设手中只有一张可打 20 个洞的投资决策卡,人自然就会耐心等待;不能借钱做投资——"永远要保证自己在黑天鹅来袭时活下来"。

空间叠加时间,就一分为二:价值投资重视当下的空间优势(显微镜),成长投资重视未来的空间优势(望远镜)。而巴菲特的伟大转变在于两者同时重视——"芒格教会了我用合理的价格来买入一家伟大的公司",注意,这里用的词不是低价,是合理的价格。

本章有一个必须讲清的警告:空间优势不等于越跌越买。 作者用马丁基投注法(1、2、4、8、16 元加倍下注)说明这件事的危险——它看起来"只要坚持到底就能赢钱","然而它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——你的资源是有限的",而且每张赌桌都有下注上限。

即使你是对的,你也要确保在市场承认你是对的之前,你还活着。

对于逆向投资的正确理解是:逆向投资应该是一个结果,而不是一个原因。

也就是说,逻辑内核不是"跌了就买",而是基于估值与财务回报率的慎重决策。

信息优势:听谁说的比听什么更重要

作者对技术分析那句话做了一个小改动:在"市场价格反映一切"里加上两个字,变成"市场价格终将反映一切"。多了这两个字,就露出一个时间差窗口;在这个窗口里掌握更接近真相的信息的人,就拥有信息优势。取得它的最常见手段是调研。

但作者给调研划了两条边界。调研肯定有用——"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去实地看一看,跟他们的高管聊一聊";但不能过分强调它,因为"当你不断地去跟一家公司交流,很多时候就会不断地说服自己这家公司有多好,慢慢地失去客观理性的判断力"。

沿着这个思路,本章最重要的一句操作建议是:

光听公司自己说是不够的。你还要去听他的产业链上下游怎么说,他的竞争对手怎么说。这些信息远远比听公司自己说更重要。

他也解释了读财报为什么不可偏废——引投资人江作良的判断:充分的案头研究,重要性不低于调研,同时也是深度调研必不可少的前提。作者把这个过程形容成"调研就像选美,望、闻、问、切,尺度颇费思量"。

选股层面的那个"一",他说:"在任何领域,如果说有最重要的事,那就是找到那个'一'。"投资人林森池给的答案是六个字——"市场经济专利"。作者换成另外两组六个字:护城河、大需求,以及定价权、大市场。以定价权为纵轴、大市场为横轴,把公司标上去,就成了一个考量"十倍股"的坐标系。

心理优势:别人的弱点就是你的优势

这一章的起点是两个"决定论"。第一个是屁股决定脑袋:

同一个 K 线走势图,在满仓的人眼里,能找到一百个上涨的理由;而在空仓的人眼里,则看到的是一百个下跌的理由。

第二个是情绪决定脑袋:在市场有重大波动的时刻,情绪会战胜理智、接管脑袋,把交易计划抛到脑后。"别小看这两个决定论,99% 的人,被它们所决定。"

建立心理优势有五条路径:离市场远一点("离市场越近,你就越容易受到羊群情绪的干扰"——邓普顿每天在沙滩上花一小时看研究报告,远离华尔街);静坐;外部风控("凡是基金经理自己做的风控都是不靠谱的,只有外部的强制风控才是靠谱的,因为它会跳出你的情绪框架独立运行");客观交易("是个人就必然有情绪弱点,而机器是没有情绪弱点的。所以,别人的弱点就变成了你的优势");以及巴菲特说的内部计分卡。

关于"冠军魔咒",作者拆出三道:荣誉越高,预期越高,于是倾向冒进;光环越大,认错越难,于是止损不坚决;没有硬约束,软约束在关键时刻就失效。他的结论是——"制度永远比情绪可靠。没有严格的风险控制制度,成功很难持久。"

破解要用卡尼曼的两个系统:第一系统思维是直觉式、善于编故事,是认知偏见的温床;第二系统思维缓慢、需要刻意努力。而"无论多么聪明的人,都很难发现自身的认知偏见,更别提纠正它了。这就好比,一个人无法提着自己的头发,让身体离开地面"。所以要用交叉纠正——换一个人来看。

本章最后一段不太寻常:作者引凯文·达顿对"精神病态"的研究,指出这类人有一种重要能力是不共情——"当整个市场陷入极度恐慌,如果你跟市场共情,那么,你的情绪也将是恐慌的"。达顿总结出值得学习的七个要素:无情、魄力、专注、坚毅、无畏、正念、行动。有意思的是,这跟"伟大投资者的天生特质"那份清单高度吻合。但作者更看重另一个结论:这种水平是可以后天训练的,"握住调音旋钮的,除了上帝之手,还有你自己的手"。

至于群体为什么在股市里显得愚蠢,他给出的解释是:群体预测之所以准,前提是每个个体的判断独立做出;而股市里这个前提被情绪传染摧毁了——群体智慧就此沦落为群体情绪,于是变成反向指标。

保守优势:只有保守主义者才能活得长久

用一句话足以概况,那就是——只有保守主义者才能活得长久。

作者的论证方式很实在:在投资领域要活得长久,不在于平时做得多好,而在于能否在一次又一次黑天鹅袭击下幸存。"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,不是聪明的人,因为聪明是一把双刃剑;也不是幸运的人,因为幸运女神不会每次都爱你。只有一种人能够在每一次的黑天鹅袭击下都活下来,那就是足够保守的人。"

暴利是一杯甜美的毒酒,一旦你喝上瘾,就离死不远了。

保守主义里还有更深的一层,他称之为"无能主义":无能是一种劣势,但知道自己的无能却能够构成一种优势。"承认自己的无能,是对你最佳的保护。"

他借围棋名将李昌镐的说法讲"51%"——"我从不追求妙手……每手棋,我只求 51% 的效率……我从不想一举击溃对手"。作者的评价是:妙手极美,从另一个角度看却是陷阱;放到投资里,"真正的妙手,就是看破暴利诱惑之后,所做的回归常识,稳扎稳打的决策"。

安全边际被他从攻防两个角度解释:防守角度,"好比开车时的安全带,确保你在犯错时依然能够活下来";进攻角度,"好比狙击手的最佳位置,让赚钱的概率尽可能大"。核心是足够低的价格。

他还引查尔斯·艾里斯"赢家的游戏与输家的游戏"的区分:职业比赛约 80% 的分数来自赢分,业余比赛约 80% 的分数来自输分——赢家的游戏结果由赢家正确的行动决定,输家的游戏结果由输家所犯的错误决定。投资管理是典型的"输家游戏",而其中最常犯的错误是波段操作:股市的回报实际上由极少数交易日带来,也就是所谓"闪电的日子"。

所有的基金经理都从事过波段操作,但没有一家能够提高报酬率,100 家中有 89 家因波段操作而亏损。

闪电打下来时,你必须在场。

系统优势:把行为关进笼子

关于交易系统最重要的一句话是:有总比没有好。

作者的比喻很形象:从改变认知到改变行为,其难度不亚于万里长征,"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认知固化下来,浇上混凝土,打上钢筋,做成一个笼子。然后,把行为关到这个笼子里去。没错,这就是一个系统"。系统能确保概率优势、确保足够保守、在黑天鹅时断臂求生、构建情绪防火墙——"交易系统是你通往稳定盈利的最后一公里"。

一个完整的交易系统由三部分构成:满足条件进场、满足条件持有、满足条件出场。落地方式有两种:主观交易者每天用白纸黑字写下交易计划;客观交易者把策略变成程序化模型,交给计算机执行。

关于交易者的本质,他引了一个说法叫"胜负师":要在持续的博弈中大概率获胜,"其中的奥秘,不是放开手脚、卷起袖子、大干快上,而是主动把自己的权力关进笼子"——因为市场是没有结构的,交易者的首要功课是建立自己的结构,方能以有序面对无序。

这一章最后一个警告是"模型会老化":长生不老的模型并不存在,因为金融市场具备自我调节功能,"这种功能会使得在任何时刻,能够赚钱的永远是小部分人";所以单个模型走天下不可持续,"交响乐比独奏好"。

而真正的心法在于接受系统的缺点:

当你选择了一个系统,就好比跟他(她)结婚了。这恰恰也是最难的部分。因为,相爱容易,相处太难。

它的优点,对你来说就是盈。它的缺点,对你来说就是亏。你能忍受它的缺点吗?如果你忍受不了它的缺点,也就享受不了它的优点。因为,盈亏同源。

九重境界与在十尘里修行

作者把交易者从入门到成熟的路径画成一张行军图,共九重境界。

第一重"海绵"——疯狂吸收各种理论与知识,是打地基的过程。"像海绵一样吸收不难,难在去粗取精,难在消化,难在融会贯通。"第二重"迷失者"——"亲,道理我都懂,但为什么就是不赚钱呢?"从懂到做到,会遇到一个极其强大的敌人,就是情绪;而"最可怕的是,这个情绪也是你的一部分……它是你的一部分,它就是你"。第三重"无情"——练习手起刀落那一刹那的无情。第四重"三好学生"——守纪律,并且把交易结果和交易过程分开对待。第五重"内化"——纪律成为本能,"好比一个熟练的驾驶员,什么时候踩油门,什么时候刹车,已经内化了"。第六重"无为胜有为"——"你发现你做得越少,赚得越多"。第七重"数学家"——做回测曲线、做参数优化。第八重"努力不做一个优秀的裁缝"——参数越多,对未来的适应性越差,所以要主动做减法。第九重"大道至简"——"当你试过了万千法门……最后你发现世界其实是简单的。能够在时间的长河中保持长期有效的,都是朴素而简单的东西。"

关于第四重,他有一句说得极重:

正确的交易过程远比某一次正确的交易结果重要 100 倍。

事实上,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你用错误的过程,赢得了正确的结果。

作者随后交代了自己的心路。二十年里,前十几年"真正的价值在于:把该犯的错误都犯了,该交的学费都交了"——迷恋技术图形掉进大坑、听消息买入的股票从 40 元跌到 4 元、期货模型亏钱后冲动放弃模型做主观交易结果亏得更多。转折点是承认无能:

我跟朋友说,选择量化交易不是多么高端的事情,而是承认自己在主观交易上的无能。

在承认自己的无能之后,曙光终于出现了。

他还给"量化"祛了魅:即使一点都不懂计算机,只要每天收盘后用白纸黑字写下明天的交易计划,第二天无论发生什么都严格照办,"从内核上来说,你就是一名量化交易者,就是一名忍者"。

书中还埋了一对很有意思的对照:人生第一定律是"预言的自我实现"——立志即建立自我预言,养志即不断向自己重复这个预言,"取法其上,得乎其中";而投资第一定律恰恰是"预言的自我否定"——"在投资领域,预言是最危险的东西。一旦你给了自己一个预言,你就开始走向它的反面。"因为过高的预期和欲望会让你偏离交易系统,出现"欲望导致的变形"。

书末,作者借禅宗"磨砖做镜"的公案谈修行的道场。马祖道一整天呆坐参禅,师父怀让禅师磨砖问他:磨砖不能做镜子,坐禅又怎么能成佛?由此得出的结论是:修行有两种方式,一种在庙里,一种在红尘;比较靠谱的是大部分时间在红尘、偶尔在庙里。因为从没经历诱惑的清净心是温室里的花朵,而整天在红尘里打滚又会被过度卷入。

而还有一个地方威力比红尘大十倍——他称之为"十尘",就是股票期货市场。"因为在这个地方,你的贪婪和恐惧,几乎你的所有欲望,都被放大了十倍。所以,十尘是个炼狱。从另一个角度,也是一个极好的道场。"他引了一个观察作结:因为市场的奖惩被杠杆和交易放大了,所以市场会用资金倍增的方式奖赏"好人品"——谦卑、自律、勇敢、刻苦、忍耐、冷静,也会加倍惩罚"坏人品"。久而久之,优秀操盘手的好习惯被强化、坏习惯被克服,人品自然也越来越好。

全书最后落在附录的一个提问上:把所有问题一减再减,剩下的唯一一个是——如何区分趋势和震荡行情?作者的答案是这个答案不该存在:一旦有了唯一正解,理论上时间足够长你就能赚尽市场的钱,从而没有对手盘。他的解释是金融市场的自我进化——"当你认为自己发现了市场的一个 BUG,可以持续赚钱的时候,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,市场会自己进化而修复这个 BUG"。

这个市场没有永恒的圣杯。

但也不用过于悲观……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需要答案。某个层面的问题,当你登上更高的一层楼之后,往往就不再是问题。

他把观照点从行情移到人性——"市场是人性的镜子"——并交代了 2016 年创办公司时定下的愿景"投资让生活更美好",以及三个字的价值观:慢一点,笨一点,久一点。


七项优势里,没有一项是关于预测的。这本书从头到尾在讲同一件事:你无法预料市场会做什么,但你可以决定自己拿什么概率去下注、用什么时间框架去看、以什么价格去买、听谁的话、把情绪放在什么位置、留多少余地、以及有没有一套把以上这些固定下来的系统。作者把它的第一章和最后一章接成了同一个字——戒。

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,择高处立寻平处住向宽处行。

交易即人生,知足者常乐。